时间:2022-11-02 22:20:12 | 浏览:12514
姜跃进,中国收藏家协会文玩收藏委员会主任
2008年到2013年是文玩核桃大热的年月,名品核桃纷纷迈入万元时代。行情好的时候,一对儿品相好、配对好,直径在45mm“南疆石”“白狮子”或“四座楼”,可以卖到几万元,其中异形的三棱、四棱甚至卖到10万元以上。但这两年,它们的价钱已经跌至几百元,有些品相差些,几十元也无人问津。
从文玩核桃到橄榄核、菩提子,姜跃进可谓过眼无数。他也眼睁睁看着身边流水般的市场暴起暴跌。面对一个个“文玩神话”的破灭,姜先生娓娓道来。
▌文玩核桃:从“文玩贵族”到“农副产品”
《收藏》:文玩核桃在行情好的时候价格是什么情况?
姜跃进:当时尺寸40mm的“白狮子”,大小适当,握起来称手的,拿货价也要2000元多些,售价可以达到5000元。玩核桃讲究个儿大,一对质、形、个、色都达标的43mm的“白狮子”或“南疆石”,当时进价至少都在5000元以上,售价10000元、20000元甚至50000元都是常事。
《收藏》:文玩核桃的兴起是什么原因?
姜跃进:这是有历史渊源的。在明清时期,王公贵族手中经常搓着一对儿核桃,品相十分好的,被认为是身份的象征。随着政权更迭,这种玩法被视为纨绔之风,不流行了。100多年后的今天,人们生活富裕了,有了闲钱,就又想起了这对儿能强身健体、标榜身份的玩意儿。
老款闷尖狮子头文玩核桃
《收藏》:为什么头几年核桃行情那么好?
姜跃进:北京及周边地区大量生长着一种麻核桃树,结的核桃皮质厚、果仁小,经济效益低。1958年“大跃进”时期国家号召下,村民们把大批麻核桃树统一改良嫁接成可食用的薄皮核桃。这使得原生态老核桃树几乎绝迹,只剩下极少的野生老麻核桃树。这些野生老树要么生长在人迹罕至的陡峭山梁上,要么生长在私人的宅院里。改革开放后,山梁上的野生老树多被划进了承包区。核桃“走红”让树的主人们发了财。一些周围的村民也开始打起了树的主意。以前流行“卖码子”,就是有人偷了老树的枝条出来卖。为了好好保护这些“摇钱树”,主人们在周围安装了防攀爬铁丝网、监控摄像头,还养了警觉的看家犬。这下“码子”偷不到了,一些眼红的人干脆开始毁树,能砍的砍掉,不能砍的就喷洒化学药剂,让树死掉。文玩核桃刚刚兴起的那几年,本就所剩不多的原生态老树再一次消失殆尽。好的行情,和稀缺状况是有关系的。
《收藏》:听说后来为了增加核桃的产量,为了多赚钱,除了扩大种植,人们还对核桃的生长采取了人工干预?
姜跃进:所谓“人工干预”,大致可分为三种。
一是做型。比如“磨盘狮子”中矮桩的深受玩家追捧,但是天生的矮桩特别少,业内出现很多人工磨盘,多用鸡心,虎头等品种戴上夹板来塑型,培育成热门狮虎相间的矮桩品种。
虎头文玩核桃
二是增产。野生核桃产量不高,一棵树顶多产果儿几百个果,配对好的挑不出几十对,于是农民将食用核桃树锯了,把野生核桃的码子嫁接上去,培养3年就开始长果儿,产量翻番,和自然生长的核桃外形相似,但是材质和盘玩效果相差较大。
三是美化。比如“满天星”的纹路好看,但是桩型高,“苹果园狮子头”桩型好看,于是农民就把两种核桃树嫁接到一起,长出来的果儿就综合了两个品种的优点,像混血儿一样漂亮。
“双棒变异”异形文玩核桃
《收藏》:目前市场上的核桃都是嫁接和人工培育的品种吗?
姜跃进说:几乎全部都是。
这些年著名文玩核桃的产地,如产“南疆石”的河北逐鹿、产“白狮子”、“官帽”的河北涞水和易县,产“四座楼”的北京平谷、产“满天星”的北京门头沟百花山,产“公子帽”天津蓟县,在这些产地周边,只要有山梁,能种树的地方,满山遍野都在嫁接文玩核桃。可以说整个太行山乃至燕山山脉都在嫁接和种植文玩核桃,放眼望去这座山一片“四座楼”,那座山一片的“白狮子”,产量以吨为单位。
嫁接狮子头文玩核桃
《收藏》:这种种植对下游市场的影响是怎样的?
姜跃进:核桃尺寸越玩儿越大,一开始是玩直径40~43mm,后来43~45mm,现在变成45~50mm的了,玩儿友见面互相晒宝,一亮核桃,先比个头儿。手里要是揉一对45mm以下的,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那时候40mm的核桃就没人玩了,多好的品相也跌到500元以下。尤其到了近两年,品相特别好、配对儿好的名品核桃,45~50mm的也不过万元,曾经的稀有品种变得不足为奇。
《收藏》:那为什么会在这两年出现一个断崖式下跌?
姜跃进:之前的市场上几乎见不到嫁接核桃,2013年核桃火了之后,大量嫁接核桃疯狂涌入市场,几年下来文玩核桃市场已经高度饱和。今年的核桃开始下树,产地依然向市场供货。今年经营者手中过去舍不得出的“尖货”也开始低价抛售,大批的核桃砸向市场,市场不堪重负。
▌星月菩提子:遭遇混淆视听式打击
2016年文玩市场的降温,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各类手串的价格遭遇滑铁卢,特别是前期被炒上天的菩提子。当年很多人抱着升值预期加入了菩提收藏大军,大家手里都盘着一串菩提子,想着等盘出包浆,身价就上去了。当时市场内,连盘珠袋的销量都十分可观。几年下来,人们失望地发现,手串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升值,甚至以前上千元的一串的星月菩提子,现在市场上几百元的随处可见。
金刚菩提手串
《收藏》:星月菩提子的供应也出现与核桃类似的情况吗?
姜跃进:圈内公认最好的星月菩提料,来自海南五指山。星月菩提子是植物黄藤的籽种。黄藤多生长在热带原始森林中。我曾经去到产地海南五指山脉尖峰岭,在海拔1000~2000米的深山老林中,找了一整天,才见到很少几簇星月菩提的果子。当地居民都是悬在峭壁上采摘,产量低,采果困难。2008年至2014年,手串文玩市场需求迅速膨胀,一条10×8或9mm的正宗海南顺白正月干磨子108粒念珠,当时卖到了800多元。商机驱使着人们去到广西、老挝、越南,这些与海南纬度相同的外围热带地区,发掘新产地,终于在越南和老挝的交界找到了产量和储量巨大的星月菩提产区。
《收藏》:越南料、老挝料和海南料有什么区别?
姜跃进:海南料底色白,星星细、月朗星稀,珠子的密度高、胶质性强,瓷度大。长期盘玩不会开裂,盘玩出来后的珠子容易挂瓷、有光泽。老挝、越南产的星月菩提,星粗密集,底色不够纯净,珠子的密度不够,胶质感不强,盘玩时间长了容易掉星,形成一个一个的坑,表面糠糙,没有光泽感。
星月菩提海南料(原皮色)
星月菩提海南料(盘完后)
《收藏》:越南料、老挝料如何影响市场?
姜跃进:人们把越南料、老挝料运回来加工之后充当海南料卖,货源充足又价格便宜,一条普通的越南、老挝料磨制的珠串,市场上才卖到50~150元。这样的货大量充斥市场,商家又无一不鼓吹自己的是海南货,对于不明就里的玩家来说,自然会以为星月菩提跌幅明显,其实只不过是滥竽充数。“珠串市场遇冷”“海南星月菩提价格跳水”,一些网上“标题党”的新闻报道,对曾经的“串儿迷”又无异于是当头冷水,文玩菩提市场顿时陷入冷却、一蹶不振。
《收藏》:真正的海南料现在的市场表现如何?
姜跃进: 目前市面上好的海南星月菩提子原料,价格基本是200多元一斤。每斤中等大小的原籽约为200颗,加工后再挑选出自然阴皮的、嫩籽的及各种品相不佳的料,运气好能出一条10mm×8mm规格108颗的念珠。如果是12mm×9mm规格108颗的大珠子,连一条也出不了。直到2016年8月份,正宗海南黄藤子磨制的精品顺白正月干磨籽星月菩提的拿货价依然在300~400元左右,市场售价800~1000元左右。
▌库克:超短命的“文玩新贵”
风起云涌的文玩圈里从来不缺乏黑马,在2016年前后,仿佛一夜之间,一种名为“库克”的新品种手串席卷了整个文玩圈,强劲之势令人难以置信。
《收藏》:库克是怎么火起来的?
姜跃进:2014年文玩市场环境不好,大家就希望发掘一个有潜力的新品种,所以一直在探索尝试。2015年底,我的朋友圈里很多人都在发一种圆圆的枣红色手串,名为库克,盘过之后的色泽跟海南黄花梨似的得很好看,我就问了问价,直径10~11mm一串108的念珠要900多元,没过多久再一问,炒到几千元了。
108颗库克手串
《收藏》:目前的市场价是多少?
姜跃进:之后市场上出现了大量的库克手串和念珠,现在500元一串也没人要了。从火到跌也就是大半年时间,算得上最短命的了。不只是库克,这几年炒起来的东西,越来越短命。
《收藏》:据说库克是某些国家制作赞珠的一种椰子科果实。作为念珠,库克在穆斯林国家传承了几百年历史,是只有皇室和贵族才有资格使用的一种昂贵材质,是这样吗?
姜跃进:库克就是在国内一种文玩手串包装炒作出来的的概念替代品,在非洲,是随处可见的棕榈植物果实,是我们常说的海椰子。在原产地,库克念珠成品的价格,大致在几十到一二百人民币之间,根本谈不上稀缺。
产量、储量巨大的库克珠子
《收藏》:从小叶紫檀到金丝楠,从崖柏到星月菩提子,再到今年的库克,完整的炒作链条,已经不止一次重复显现,“炒”仿佛已经成为文玩市场的代名词?
姜跃进:这是因为文玩产品包罗万象,矿石、植物、果实类的珠串,还有文玩核桃、葫芦、橄榄核雕等都受人喜欢,可用来盘玩,但除去其中的珍稀资源,其他品类在今天的培育技术下,又都具有可再生、产量大的特点。一串新的材质,盘玩一段时间后发生了变化,就会吸引很多玩家。商家再编出一个关于材质稀有、文化内涵的故事,那么这件又能盘玩,好看又具底蕴的东西,就会一夜之间爆红。为了抢占商机,人们会拼命通过各种渠道去寻找原料或相似的材质,导致市场高度饱和,而当一旦人们发现了真相,自然就不值钱了。
▌市场进入“去泡沫化”时间
《收藏》:目前文玩实体店的经营现状是怎样的?
姜跃进:以前行情好的时候,文玩城或古玩城的实体店,每天能来七八拨客人,卖掉五六件东西,成交几千元不成问题。可是2015年开始,每天也就卖掉一两件了。到了2016年今年初,可能一天也卖不出一件了,一两天不开张已经成为普遍现象。
《收藏》:火爆了近十年的文玩行业,为何现在出现衰势?
姜跃进:这波行情始于2008年北京奥运会,各大电视台开始热播文玩珠串类的鉴赏文化节目,文玩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与此同时,古玩城数量、规模迅速膨胀,媒体造势宣传也达到峰值。2015年开始,炒作的泡沫积累到一定程度,市场就开始退潮。盲目、无秩序的市场,导致“老手不愿买,新手不敢买”的尴尬局面。买起不买落的收藏心态,致使暴跌的行情加剧,许多产品都压在市场上。
《收藏》:当前的市场,玩家应该如何应对?
姜跃进:市场环境不好的时候,作为玩家一方面是以玩养玩,讲求随缘,另一方面要拒绝盲目。之前的市场膨胀太快,市场中的很多商家和玩家都不具备鉴赏及专业知识,很容易被蒙蔽。眼下冷静的市场,刚好为他们提供了沉下来学习的机会。有了眼力,还是可以用便宜的价钱去市场上淘些物美价廉的物件。或是盘玩之前入的珠串来修身养性,体味颜色、包浆一天天发生变化,感受文玩的真正乐趣。
《收藏》:商家应该做出那些调整来适应市场?
姜跃进:这段时间,商家应该修正之前的心态,改变陈旧的经营思路,充分利用互联网的优势,拓宽供需渠道。要敢于面对当前的萎靡市场,“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多搞一些活动,搞活市场。
《收藏》:近两年的文玩行业将呈现怎样的走势?
姜跃进:由于前期积累的泡沫很大,这个调整过程可能会长一些,2016年和2017年对于文玩行业经营者来说,也许还是严寒之冬。
❖ 本文节选自《收藏》杂志2016年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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